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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身在何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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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无边的静寂……

南宫平悠悠醒转,张开眼来,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黯然长叹一声,忖道:“难道这就是死么”

死亡,并不比他想像的可怕,却远比他想像中寂寞,他伸手一一哦揉一哦眼帘,却看不到自己的手掌,只有那叹息的余音,似乎仍在四下袅袅飘散着,于是他苦笑一声,又自忖道:“死亡虽然夺去了我所有的一切,幸好还没有夺去我的声音。”

他不知此刻身在何处!是西天乐土抑是幽冥地狱

刹那间,他一生中的往事,又自他心头浮起,他思前想后,只觉自己一生之中,活的坦坦荡荡,既未存害人之心,亦未有伤人之念,无论对父母、对师长、对朋友,俱都是本着“忠诚”二字去做,虚假与一哦奸一哦狡,他甚至想都未想过。

于是他不禁又自苦笑一下,暗中忖道:“若是真有鬼神存在,而鬼神的判决,又真如传说中一般公正,那么我只怕不会落入幽冥地狱中去的,但是……”他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如果这就是西天乐土,西天乐土竟是这般寂寞,那么我宁愿到地狱中去,也不愿永无终止地来忍受这寂寞之苦。”

想到这永无终止的黑暗与寂寞,他不禁自心底泛起一阵颤栗。他思潮渐渐开始紊乱,忽然,仿佛有一张苍白而绝美的面容,在黑暗中出现,在轻轻地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这影子越来越大,越是清晰,无论他睁开眼睛或是闭起眼睛都不能逃避厅是他蓦然了解到“死亡”的痛苦,那象征着一种深不可测,永无终止,无边无际,无可奈何的黑暗、寂寞、虚空,他自觉自己全身冰冷,一种绝望地恐惧,一直透到他灵魂的深处!

他蓦然翻身跃起,他意欲放声高呼……但是,他却只能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让这种恐怖与绝望,撕一哦裂着他的心。

若是他再能重新获得一次生命,他深信自己对生命将会十分珍惜,他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但心底的痛苦却使得他一哦肉一哦体全然麻木。

突地,他听到一丝缥缈的乐声,自黑暗中响起,曲调是那么凄凉而哀怨,就仿佛是一哦群一哦鬼的低泣。

缥缈的乐声中,突又响起一阵凄厉的呼唤:“南……宫……平……”呼声似是十分遥远,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他心头一颤,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翻身坐起,乐声未止,凄厉的呼声中,又夹杂着尖锐的长笑,一字一字地呼唤着道:“你……来……了……么……”

又是一阵凄厉尖锐的长笑,南宫平伸手一抹额上汗珠,大喝道:“你是人是鬼我南宫平死且不怕,还会怕鬼”喝声高一哦亢,但不知怎的,竟掩不住那惨厉的笑声。

南宫平紧一哦握双拳,只听黑暗中又道:“你不怕死你为什么流下冷汗你的心为什么狂跳不止死,毕竟是可怕的,是么”语声忽远忽近,忽急忽缓,忽而在东,忽而在西。

南宫平怔了一怔,松开手掌,死!的确是可怕的,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只听那惨厉的笑声,却忽而又在他耳边响起:“你一死之后,上有父母悬念,是谓不孝;于国于人未有寸功,是谓不忠;因你之死,而使朋友毒发,武林生事,是谓不仁、不义;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南宫平又自一怔,满头冷汗涔一哦涔而落,“难道我真的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么”

思忖之间,那渐渐去远的笑声,又缓缓飘来,正北方响起一声厉呼:“南宫平,你死得安心么”

南宫平一挥冷汗,忽地正南方一声厉呼:“南宫平,你心里是不是在难受在害怕”

正西方那尖锐的笑声,久久不绝。

正东方一个沉肃的语声,缓缓道:“我若还魂于你,你可愿听命于我”

南宫平心念一动,忽地长身而起,厉声道:“你是谁竟敢在这里装神一哦弄一哦鬼!”

黑暗中惨厉的笑声,果然立刻变为朗声的狂笑:“我不过只是要你知道死亡的滋味,知道死并不好受,那么你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南宫平心气一沉,扬手一掌,向语声传来的方向劈去,他暗暗庆幸,自己真力并未消失,哪知一掌劈去之后,那强烈的掌风,竟有如泥牛入海,在黑暗中消失无踪。

狂笑的声音又自说道:“此间虽非地狱,却也相去不远,你虽未死,但我已数十次可取你一哦性一哦命,此刻若要置你于死地,亦是易如反掌之事,你既已尝过死之滋味,想必已知死之可怕……”

南宫平忽也仰天长笑起来,截口道:“是以你便要我从此听命于你,是么”

只听黑暗中应声道:“正是。”

南宫平哈哈笑道:“我既已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要我听命于你这种装神一哦弄一哦鬼、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匹夫,却是万万不行。”笑声一顿,盘膝坐下,心一哦胸一哦之间,忽然一片空朗。

黑暗之中,静寂良久,这种足可惊天动地的豪勇之气,竟使得暗中那诡异神秘的人物也为之震慑,良久良久,方自冷冷说道:“你难道情愿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在这黑暗的地窖中,忍受饥寒寂寞,诸般痛苦,然后默默而死”

南宫平不言不动,直如未曾听到,他其实又何尝愿意死去,只是他宁可接受死亡,却也不愿接受威胁与屈辱。此时此刻,充沛在他心一哦胸一哦之间的,已不只是豪侠义勇之念,而是一种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正是威武所不能屈,富贵所不能一哦婬一哦,生死所不能移。

只听黑暗中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容你考虑半日,再想想死亡的痛苦。”然后四下又变成死一般静寂。

黑暗之中,时光虽然过得分外缓慢,但饥饿之感,却来得特别迅快,南宫平盘膝端坐,但觉饥肠辘辘,难以忍耐,各种情感,纷至沓来,他长身而起,谨慎地四面探索一下,才发觉自己果真是置身于一个与地狱相去不远的一哦陰一哦森地窖中,四下既无窗户,亦无桌椅,所有的只是黑暗与寂寞。

但是,这两样世间最难以忍受的事,却也不能移动他的决定,虽然,父母的悬念、师傅的遗命、狄扬的生死、梅吟雪的等待,在在都使他极为痛苦,但是在他心底的深处,却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原则,是任何事都无法移动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平忽觉鼻端飘来一阵酒一哦肉一哦香气,他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饥肠便更难耐,自幼及长,他第一次了解饥饿的痛苦,竟是如此深邃,他合上眼帘,暗骂道:“愚蠢,竟以食物来引一哦诱于我。”但香气越来越是强烈,他心下不得暗中承认,这愚蠢引一哦诱方法,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他暗叹一声,集中心神,想将自己的思路,自鲜鱼嫩鸡上引出,只听头顶之上飘下一阵冷笑,方才那语声又自缓缓道:“南宫公子,饥饿的滋味,只怕也不大好受吧”

南宫平闭目端坐,有如老僧入定,轻蔑的笑声,咯咯不绝,他心头怒火上涌,张目喝道:“我志已决,任何事都不能更改万一,你还在这里多言作甚”

黑暗中的语声哈哈笑道:“我此刻已在你面前,垂下两只肥鸡,俱是松枝熏成,肥嫩欲滴,你不妨尝上一尝。”

南宫平心如磐石,但生理上的欲一哦望,却使他忍不住嗅了一嗅,只觉香气果然比前更为浓烈,黑暗中的语声大笑又道:“这两只肥鸡之中,一只涂有迷一哦药一哦,你吃下之后,便会迷失本一哦性一哦,完全听命于我,另一只却全是上好佐料,你如有豪气,不妨与命运赌一哦博一下!”南宫平忍不住伸出手掌,指尖触处,油腻肥嫩,一阵难言的颤一哦抖,带着强烈的食欲,刹那间直达他心底。

他手指轻轻一哦颤一哦动一下,突地缩回手掌,大喝道:“我岂能为了区区食欲,而与命运赌一哦博!”

黑暗中笑声一顿,良久良久,突地轻叹一声,缓缓道:“似阁下这般人物,不能与我携手合作,实乃我生平憾事。”

他语气之中,已有了几分恭敬之意,南宫平暗叹一声,只听此人接口又道:“我敬你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实在不忍下手杀你,也不忍以迷一哦药一哦将你本一哦性一哦迷失,作践于你,是以才将你留至此刻,但我若将你放走,实无疑纵虎归山,有朝一日,我策划多年的基业,势必毁在你的手里。”他语声微顿,又自长叹一声,道:“我将你困在此处,实是情非得已,但望你死后莫要怨我,我必将厚葬于你。”

黑暗中微光一闪,南宫平只听身旁“当”地一声,那语声又道:“此刻我已抛下一一哦柄一哦匕首,你若难耐饥寒寂寞,便可以匕首自尽,你若回心转意,只要高呼一声,我便来释放你,这地窖之顶,离地五丈六寸,四面墙壁,俱是一哦精一哦钢,而且只有顶上一条通路,你不妨试上一试,若是力气不够,你面前那两只肥鸡,并无丝毫毒一哦药一哦,你吃了也可增加力气。”他语声沉重而诚恳,竟似良友相劝之言。

南宫平长吸了口气,朗声道:“你对我人格如此尊重,纵然将我杀死,我也绝对不会怨你。”

他语声微顿,只听头顶之上,忽地隐约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娇一哦笑和语声:“你们这样子,真像是良友诀别似的,但是你要知道……”语声渐渐轻微.终不可闻。

这娇一哦笑和语声,在南宫平耳中竟是异常熟悉,他心头一颤:“是谁是谁……”

只听黑暗中忽又长叹一声,道:“兄弟若是能在十年之前遇到阁下,你我必能结成生死不渝的好友,只可惜,唉──阁下临死之前,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在下一定代你傲到。”

南宫平心里只是在思索那娇一哦笑语声,闻言毫不思索地说道:“方才在你身侧说话的女子是谁你只要让我看上一眼便是了。”

一阵静寂,那语声缓缓道:“只有这件事么”南宫平道:“正是。”那语声沉声道:“难道没有遗言遗物,留交给你的父母、朋友你难道没有心腹的话,要告诉你的情一哦人了你难道没有未了的心事,要我代你去做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使你正值英年而死的人,究竟是谁”

南宫平怔了一怔,忽觉一阵悲哀的一哦浪一哦潮,涌上心头,他仔细一想,自己未了的心事,实在太多,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刹那间他觉万念俱灰,沉声一叹,缓缓道:“什么事都毋庸阁下费心了。”垂下头去,瞑目而坐。

那语声奇道:“你方才要看的人……”南宫平道:“我也不要看了。”那语声道:“但我既已答应于你,你不妨向上看她一眼。”

南宫平只觉跟前一亮,知道此人已开启了地窖的门户,但是他却仍然垂首而坐,他此刻虽然怀疑那女子是个与他有着极为密切关系的人,但是他也不愿抬头看她一眼,因为他不愿在自己临死之前,还对世上任何一个人生出怨恨。

又是一阵静寂,只听“噗”地一声,门户重又合上,黑暗中忽又荡漾起一阵幽怨凄楚的乐声,那神秘的语声缓缓道:“远山高大,风雨飘香,风萧水寒,壮士不返,南宫兄,别了。”

南宫平长叹一声,仍然端坐未动,但是这幽怨凄楚的乐声,却使他心中悲哀的一哦浪一哦潮,澎湃汹涌,往来冲击,他暗中低语:“别了,别了……”忽觉面颊之上,有冰凉的泪珠滑过,英雄的眼泪,不到伤心绝望之极处,怎会轻易流落

悲哀之中,他忽地产生了一种为生命挣扎的勇气,伸手一哦摸一哦着那一哦柄一哦匕首,缓缓走到墙边,用尽真力,一哦插一哦将下去,只觉手腕一震,四面墙壁,果然俱是一哦精一哦钢所造,他悲哀地叹息一声,倚在墙角,只觉死亡的一哦陰一哦影,随着时光的流去,渐更深重。

但是生命的终点,却仍是那般漫长,他不愿自残得自父母的躯体,但又只觉不能忍受这种等待死亡的痛苦,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觉身后墙壁一软,眼前光线一亮,他已向后倒了下去。

他一惊之下,翻身跃起,久历黑暗的眼睛,微微一合,瞬即张开,只见自己面前三尺处,卓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一哦色一哦凝重,目光黯淡,一手举着一枝松枝火把,一手拉起南宫平的衣袖,南宫平身躯一让,白发老人手掌一推,那地窖的人口密道便又关起。

南宫平呆了一呆,才发觉自己已骤然脱离了死亡的一哦陰一哦影,一阵不可形容的激动与狂喜,使得他木立当地,久久不知动弹。

这高举火把的白发老人,赫然竟是那“慕龙庄”“飞环”韦七!此刻他浓眉深皱,仿佛心事重重,对南宫平微一招手,当先走出,火把映耀处,只见这地道之中,处处俱是蛛网,脚步一落,便有一阵灰尘扬起,显见是久未动用,但道路迂回,有如迷宫,建筑之巧妙,却令人叹为观止。

南宫平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充满感激,他有生以来,情感之激动,从未有此刻这般强烈,因为他此刻已经经历“死亡”的痛苦与绝望。

他干咳一声,只觉喉头哽咽,难以成声,讷讷道:“老前辈……”韦七头也不回,低沉道:“噤声!”转过一条曲道,忽地伸手在墙角一按,只听“呀”地一声轻响,一片墙壁,平空向后退开三尺,韦七口中喃喃道:“七鹰呀七鹰,莫怪我救不得你们了,我只能尽力而为……”语声未了,已闪身而入。

南宫平惊疑交集,方自一愕,却见“飞环”韦七已轻轻掠出,右胁之下,挟着一个晕迷未醒的锦衣少年,沉声道:“抱起他。”南宫平依言将这锦衣少年平平托起,心中却更是疑惑,只见“飞环”韦七推上门户,转身而行,他虽仍一言不发,但眉宇之间的忧愁,却更加沉重。

轻微的脚步声,随着飞扬的灰尘,在这一哦陰一哦森的地道中荡漾着,南宫平忍不住轻轻道:“老……”方自出声,“飞环”韦七已沉声道:“你毋庸对我称谢。”

南宫平道:“但是……这究竟……”

韦七长叹一声,截口道:“武林之中,将生大变,关外煞星,已入中原,老夫已受其挟持,数十年辛苦挣来之基业,已眼看不保了。”

南宫平心中更是茫然不解,方待动问,韦七接口道:“你手中这少年,身怀惊人绝技,乃是‘昆仑’弟子,名叫战东来,此刻中了一种极为奇特的迷香白雾,我也无一哦药一哦可解,但再过一阵,他便会自然醒转,你两人俱是少年英发,前途无限,但望你们逃离此地后,待机而动,莫使那魔头真的称雄天下。”

他语声之中,满含悲怀愁苦之意,南宫平剑眉一挑,沉声道:“此人是谁难道……”

韦七又自不等他将话说完,便截口道:“此人不但武功高不可测,善使各种巧夺天工、妙绝人寰的迷香暗器,而且手下还有一班奇才异能之士,助桀为恶,其中尤以‘戳天夺命双一哦槍一哦’,‘旋风追魂四剑’两人之武功,更是骇人听闻,人所难挡,你我万万不是其人敌手。”

南宫平心念一动,脱口道:“此人可是帅天帆了”

韦七怔了一怔,仿佛在奇怪南宫平怎地知道这个名字,南宫平只见他手中火把,微微颤一哦动,右掌一伸,又在墙角上一按,口中方自一字一字地沉声道:“正是帅天帆!”

语声未了,已有一片天光,笔直射入,南宫平方知已至地道出口之处,韦七黯然叹道:“此刻我这‘慕龙庄’一哦内一哦,不知还有几人仍被困于地下暗狱之中,但以我之力,却只能救出你们两人,因为只有那两间暗狱,另有他们所不知的出口,幸好你两人俱是年少英俊,别人却已大多老朽,但望你记住老大今日的言语,此人武功潜力,实是深不可测,你切莫轻举妄动!”

南宫平呆了半晌,讷讷道:“韦老前辈,你……为何不也一齐出走,静候时机,再作复仇之举”

“飞环”韦七长叹道:“我已经老了,再无雄心壮志……”

南宫平急道:“但老前辈若是留在此间,岂非甚是危险!”

韦七黯然一叹,垂下头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道:“老夫在西北数十年的成就,在他们眼中,仍然有用,是以他们纵然知道我将你们两人放走,也不会奈何于我。”

他语声顿处,蓦地抬头大喝道:“我‘慕龙庄’主,谁敢叫我走!咄!”脚步一转蓦地在南宫平身后一推,喝道:“去吧!”

南宫平身不由主地冲了出去,地道出口,已渐合一哦拢,他惶声道:“老前辈……”只听地道之中,一阵沉重的语声传出:“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同门兄弟,亦有虎狼……”咯地一声,入口处墙壁完全合一哦拢,语声亦自断绝,南宫平默然木立在这满生一哦陰一哦苔的暗壁之前,目中不禁又流下两滴感激的泪珠。

仰望穹苍,星光如故,夜,仿佛已深了,这短短一日中,他出生入死,历经寂寞、黑暗、饥饿、绝望……各种痛苦,此刻又复伫立在这自一哦由的星空下,心中但觉充满悲哀与感激,竟全无一丝一毫欢欣之意。

他伸手一抹面上泪痕,喃喃道:“韦七前辈,但愿你长生富贵,万事如意……”俯首望去,只见自己怀中的锦衣少年,面容虽然一片苍白,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英俊之态,他不禁又自喃喃道:“战东来呀战东来,但愿你也莫要忘了这再生之恩,莫要辜负了韦老前辈的一番心意。”

他再次仰视星辰,辨了辨方向,然后向西面丛林掠去,想到那“永远都会等着他”的梅吟雪,他沉重的心情,突地飞跃而起,但是想到那中毒已深、危在旦夕的狄扬,他飞跃的心情又不禁变得十分沉重。

远处突然飞来一片乌云,掩住了星光与月一哦色一哦,他痛苦地顿住脚步──此刻他若再去“慕龙庄”,为狄扬求取解一哦药一哦,那么他重返自一哦由的机会,可说近乎完全没有,他甚至只要一跃入“慕龙庄”的庭园,生命便将不保,他虽未将自己的生死看得重于朋友间的道义,但他此刻一死,岂非辜负了“飞环”韦七冒险将他救出的心意,岂非便是对这老人不起

但是他若空手而回,那么昨日一切的行动,岂非就变得毫无意义,他怎能袖手旁观仗义助他的狄扬,在毒发中死去

他徘徊在矛盾之间,当真是左右为难,他忽然发觉这种矛盾所带给他心灵的痛苦,并不比他徘徊在生死之间时轻淡。

星月掩没,大地一片黑暗,他茫然企立在黑暗中,突觉身后一只手掌,轻轻一哦按在他项上大椎之下的“灵台”重一哦穴一哦上。

这“灵台一哦穴一哦”乃属人身十二重一哦穴一哦,与心脉相通,一哦内一哦家秘笈所载,谓之“人心”,纵无一哦内一哦家点一哦穴一哦身手,而被外家拳足击伤,亦是立时无救而死,但南宫平心头一震之后反觉一片坦然,因为此时此刻,痛苦的“死亡”反可变作他欢一哦愉的解脱。

他不言不动,木立当地,好像是全然没有任何事发生在他身上,静待着死亡来临,哪知过了半晌,那手掌仍然是动也未动。

南宫平剑眉微皱,冷冷道:“朋友为何还不动手”他甚至没有思索这只手掌究竟是属于谁的,这心理正和他方才在暗狱时完全一样。

云破一线,露出星光,将他身后的人影,映在他面前的地上,这人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对南宫平这般神态十分奇怪,然后,南宫平突听身后,一声娇一哦笑,轻轻道:“老五,你难道真的不怕死么”这声音也和他方才在暗狱中听到的几乎一样。

南宫平心头一震,霍然转身,脱口呼道:“大嫂!”

夜一哦色一哦中只见郭玉霞满面娇一哦笑,嫣然立在他身后,南宫平长叹一声,道:“大嫂,你怎地来了”

郭玉霞玉掌一扬,娇一哦笑着道:“你猜猜我手掌里握着什么”

南宫平心头一动,脱口道:“解一哦药一哦是不是解一哦药一哦”

郭玉霞嫣然一笑道:“老五果然聪明,我掌里握着的正是解一哦药一哦。”她轻轻摊开手掌,将掌心的一粒朱红丸一哦药一哦,从自己的身影中移到星光下,幽幽叹道:“我知道你为了这颗解一哦药一哦,不惜以一哦性一哦命冒险,但是你终究还是没有得到,是么!”

南宫平黯然一叹,垂下了头,只听郭玉霞接着道:“世上有许多事,本不是凭着一股蛮劲可以得到的,你知道么”南宫平眉梢一扬,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未曾说出口来。

郭玉霞道:“我到了慕龙庄,听到了你的事,心里很是难受,不管你对我怎么样,但你毕竟还是我的师弟,我能不卫护着你么”她语声既是诚恳又是关心,目中虽然闪动着难测的光芒,但南宫平却未见到。

他又自黯然一叹,面上渐渐泛出惭愧之一哦色一哦,郭玉霞凝注着他的面一哦色一哦,缓缓接着道:“所以我为着你,不惜与那任风萍虚伪地周旋,终于骗得了他的解一哦药一哦,又骗得他带我到你被禁的地方,然后偷偷跑去救你,却想不到你已先逃了出来,我替你高兴,又替你发愁,没有解一哦药一哦,依你的脾气,宁愿死了也不愿回去的,所以我就冒险出来追你。”

南宫平心头既是惭愧,又是感激:“大嫂毕竟是大嫂,我险些错怪了她!”他心中暗暗忖道:“原来她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同门兄弟。”抬起头,郭玉霞的秋波犹在凝注着他,夜一哦色一哦中他忽然觉得他的大哥龙飞实在是个幸福的人。

郭玉霞微微一笑,却又轻叹道:“你大哥与你四妹走得不知去向,你又始终与我很疏远,老三虽然陪着我,但是他却是个古板方正的人,一天之中,难得和我说一句话,我担心你大哥的去向,再加上忧愁和寂寞……唉!五弟,这些事你是不会知道的。”

南宫平只觉心里甚是难受,默然良久,讷讷道:“大嫂……我想大哥只怕已回到了‘止郊山庄’,小弟我……一等办完了一些事,也要回到‘止郊山庄’去的。”

郭玉霞幽幽叹道:“我终究是个女子,你三哥也是个不会计算的人,若是有你在一起,沿路都有个照应,但是……”

南宫平朗声道:“小弟虽不能沿路照应大嫂,但──”他腾出一手,自怀中取出一方汉玉,垂目放在郭玉霞掌中:“大嫂拿着这方汉玉,无论走到哪里,都可得到小弟家中店铺的照应。”

他目光不敢仰视郭玉霞一眼,是以看不到郭玉霞秋波中得意的神一哦色一哦,一阵微风吹过,将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吹入南宫平鼻端之中。

南宫平只觉一只纤纤玉手,忽然握着了自己的手掌,他心头一震,脚步一退,郭玉霞已将那粒朱红丸一哦药一哦放入他的掌中,轻叹道:“五弟,你办完了事,不要忘了回家去看看你大嫂,假如你看到你的大哥,也不要忘了劝他快些回家。”

她语声中似已有了哽咽之意,南宫平更是不敢抬头了,垂首应是,只听她突又叹道:“大嫂为你尽了许多心,不知道你肯不肯也为大嫂做三件事”

南宫平怔了一怔,立刻朗声道:“即使大嫂没有为我做事,小弟为大嫂尽心,也是应该的。”

郭玉霞道:“你怀中抱着的这人,是‘昆仑’弟子,与我们本就有些宿怨,他武功极高,只怕我们同门五人都不是他的敌手,为了永绝后患,你快为大嫂在此人死一哦穴一哦之上点上一指。”

南宫平双目一张,愕了半晌,朗声道:“若是此人对大嫂有无礼之处,待他醒来,小弟立刻与他拼死一战,便是死在他手里,小弟也一无怨言,但此刻他仍晕迷不醒,又是别人交托于我的,小弟便是自己死了,也不能动他一指。”

郭玉霞面一哦色一哦一沉,冷冷道:“你手里还拿着大嫂拼命为你取来的解一哦药一哦,就已不听大嫂的话,以后更不知要怎么样了。”

南宫平变一哦色一哦道:“我……我……”突地将掌中懈一哦药一哦,交回郭玉霞手中,沉声道:“我宁可不要此一哦药一哦,也不能做这种违背良心之事。”

他方待转首而行,哪知郭玉霞突地嫣然一笑,道:“大嫂只是试试你,看你有没有忘记师傅他老人家的教训,你怎么就对大嫂认真起来。”她一面说,一面又将解一哦药一哦交给南宫平。

南宫平目光一转,只见她面上一片幽怨之一哦色一哦,心中不禁又是一软,讷讷道:“只要不是这种事,以后无论赴汤蹈火,小弟都愿为大哥与大嫂去做的。”

郭玉霞道:“你对大哥和大嫂,难道是完全一样么”

南宫平又自一愕,却听郭玉霞已接口道:“只要你对大哥与大嫂真的完全一样,大嫂也就高兴了。”她忽然伸出手掌,又道:“为了今天的话,我希望你和大嫂握一握手,表示你永远不会忘记。”

南宫平目光一垂,夜一哦色一哦中只见她手掌五指纤纤,莹白如玉,心头不知怎地忽然升起一阵一哦警一哦戒之意,道:“我……我……”

郭玉霞道:“难道是你在嫌大嫂的手掌太脏”

南宫平暗叹一声,伸出手来,在她的纤纤玉掌上轻轻一握,方待松开,突觉手掌一紧,一股温香,自掌心直传心底。

郭玉霞柔声道:“五弟,你切莫忘于今夜……”

南宫平只觉心头颤一哦动,不等她将话说完,一挥手掌,转身如飞掠去。

郭玉霞秋波闪动,望着他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唇边又自泛起一丝奇异的笑容,黑暗中突有一条人影如飞掠出,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大声道:“莫忘了今夜什么”目光一转,接着大声喝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他喝声之中充满愤怒与妒忌,不问可知,自是石沉,郭玉霞面一哦色一哦一沉,手掌一甩,冷冷道:“你是我的什么人你管得着我”

石沉面一哦色一哦一变,大怒道:“你……你……你这……”忽地长叹一声,垂首道:“你对大哥,我……但是你对他……”

郭玉霞冷笑一声,摊开手掌,道:“这玉牌是老五送给我的,有了这玉牌,我在一天之一哦内一哦,可以调动数十万两金银,你做得到么”

石沉怔了一怔,面上的愤怒,已变为痛苦,双掌紧紧一哦握在一处,痛苦地撕扭着,郭玉霞冷冷瞧他一眼,冷冷转过身去,石沉突地大喝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似乎要将她纤美却丰满的娇一哦躯,在自己掌中撕一哦裂,似乎要把她冰冷的心,自她躯体之中挖出。

郭玉霞面一哦色一哦一变,右掌自胁下翻出,直点他“将台”大一哦穴一哦,但手掌方自触及他衣衫,她满面的杀机,突地化做了春风,嫣然一笑,柔声道:“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我痛死了。”她语声中竟突地充满了娇一哦媚而荡人的颤一哦抖,这种颤一哦抖直可刺入人们的灵魂与一哦肉一哦体的深处,那远比她手指还要厉害得多。

石沉面上的肌一哦肉一哦,似乎也随着她语声而颤一哦抖了起来,终于长叹一声,放开了手,垂下了头。

郭玉霞一只手轻轻一哦揉一哦着自己的肩头,荡一哦声道:“痛死了,快替一哦我一哦揉一哦一一哦揉一哦。”

石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在她柔软的香一哦肩上轻轻一哦抚一哦摸一哦了起来,郭玉霞合起眼帘,仰首舒服地叹了口气,如云的秀发,便已触着了石沉的面颊,她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道:“对了……就是这里……轻一点……”

随着她这荡人心魄的语声与香气,石沉的手掌渐渐加急,渐渐垂落……目中渐渐露出了野兽一般的欲一哦望……

郭玉霞轻轻地扭一哦动娇一哦躯,梦呓般说道:“你这呆子,你想我怎会对老五怎样……嗯,不要……我不过是想为他们出点力就是了……嗯,轻些嘛……这里……不……行……”

她突地向后拍了一掌,娇一哦躯像游鱼一般自石沉的怀抱中滑了出去,石沉“哎哟”一声!

郭玉霞娇一哦笑道:“叫你不要,你不听话就要吃苦。”她一手轻一哦抚云鬓,咯咯娇一哦笑了一阵,这颤一哦动的笑声,使石沉忘记了痛苦,忘记了理一哦性一哦,伸起腰来,又想扑过去。

哪知她笑声突地一顿,冷冷道:“你要做什么”她面容神情,瞬息之间,便能千变万幻,此刻竟突地由荡一哦妇的媚一哦艳,而变为圣女般的尊严。

石沉愕了一愕,顿下脚步,那神情却有如三春屋瓦上的野猫,突地被人泼下一盆冷水一般。

郭玉霞上下瞧了他两眼,心中暗暗得意,知道这少年已完全落入了自己所设的陷阱,变成了她自己的奴隶,她暗喜于自己只是稍为布施了一下一哦肉一哦体,便得到了这般的收获,于是她面一哦色一哦又渐渐缓和,轻叹一声,道:“沉沉,你该知道,我是对你怎样的,但是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难受,生气呢”

石沉茫然立在地上,痛苦地垂下头去,远处风吹林木,簌然作响,似平也在为这沉迷于一哦肉一哦欲而不能自拔的少年叹息。

郭玉霞秋波一转,缓缓道:“你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不要惹我生气,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面一哦色一哦突地一沉,接口道:“但是你要知道,我虽然喜欢你却也不能为了你而放弃一切,武林中有许多事却是你不能了解的,为了我们今后的前途,我不能不去做许多事,你知道么”

石沉茫然点了点头,郭玉霞接道:“所以我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不能管我,你要是答应,就可永远和我在一起,否则……”她语声突地一顿,拧腰转首,缓缓走了开去。

石沉牙关紧一哦咬,以手蒙面,心头只觉既是愤怒,又是痛苦,恨不得一拳将她活活打死,一口一口地吃下肚去,但是郭玉霞突又回眸一笑,柔声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来呀,风这么大……”

于是石沉便情不自禁地随后跟了过去,于是那娇柔、甜美、颤一哦抖、得意、动人的笑声,便又在沉沉的黑暗、一无边际的暗夜里荡起……

黑夜,的确为人间隐藏了不少罪恶与秘密,使得这世界看来较为美丽些,此刻在南宫平眼中,这世界便是和善而美丽的。

他只觉世上恶人虽然也有,但善良的人们却远为多些,在他心底深处.虽仍存有一份莫名的惊慌与震荡,但清冷的夜风,却已使他渐渐平复起来。饥饿与疲倦,竟也无法战胜他的狂喜与兴奋,于是,黑夜中,他身形便有如流星般迅快。

他仔细地将那粒朱红丸一哦药一哦,放入一个贴身的丝囊卫,这丝囊是他离家时慈母为他亲手编织的,在他寂寞与寒冷的时候,他常会在丝囊上轻轻一哦抚一哦摸一哦几下,他虽是英雄,但慈母的针线,永远是游子的最好安慰。

丝囊中有一方一哦精一哦致的丝帕,上面一哦精一哦致地绣着一首清丽的小诗,他记得是唐时一位诗人所写的绝句,他也清楚地记得那诗句:“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一哦陰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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